【台湾老店】火鸡里的感恩与骄傲乡香美墨西餐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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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台湾老店】火鸡里的感恩与骄傲乡香美墨西餐厅

晚上6点多,位在台北天母的乡香美墨西餐厅走进来一个老外,熟悉地往单人座位移动,点上「西部蛋捲 (western omelette)」,嚼着附赠的白吐司,搭配墙上80年代当红的老唱片封面、昏黄灯光,有种说不上来的异国氛围。

道地滋味 老外吃到哭罗敦弼(后排右)曾僱美国学校学生当工读生,让外国人服务台湾人,创造十足话题,引人朝圣。(罗凯文提供)

对角角落,坐着第一代老闆罗敦弼,头斜撇着看着老外,手常不自觉抖动,明显地肢体也不协调,对照当年媒体採访他时,他对开发菜单侃侃而谈,跟熟客老外用流利英文嘘寒问暖的画面,落差很大。

原来,8年前罗敦弼确诊得了帕金森氏症,身体每况愈下,已不太能流畅表达,若是交谈,需要耐心地仔细听才能了解他的意思。大儿子罗凯文(Kevin)说:「我爸即使生病,若身体许可,仍坚持每天进餐厅看守着这家他注入一辈子心血的西餐厅。」

不过,当我问起店内料理时,罗敦弼却眼神自信、吃力地翻开他当年的手写稿和原文食谱说:「我的原文食谱实在太多了,这边只是一点点…现在是我孙子在3楼做,他不会的,都来问我!」

位在天母中山北路六段的乡香,创立于1979年,是国内第一家全天候提供30种以上全套美式及墨西哥式早餐的餐厅,店内主要贩售墨西哥料理、美式烤火鸡、各式派点、披萨、炸鸡。因为口味道地,培养了许多老主顾。负责外场的Kevin说:「常被在台的欧美客人说像家乡味,或想起妈妈,吃着吃着就哭出来了。」

印刷小开 北上当男僕

「我爸快80岁,没去过美国,他都是看原文书学料理。」Kevin说,罗敦弼是嘉义人,老家是当时赫赫有名的罗氏印务厂,「当年热销书《汪洋中一条船》就是阿公家印的,但是我爸不喜欢被绑在家,从小在外鬼混,16岁自觉混不出名堂,带着10几元一人北上。」

除道地美式料理外,乡香也应顾客要求,开发出墨西哥菜单。图为墨西哥三合一拼盘,内含波利多、奇蜜捲、安吉拉捲各一捲。(640元/份)

当时美军顾问团驻扎台湾天母,经过朋友介绍,罗敦弼找到「house boy」(男僕)的工作,要协助美国人的三餐、洗衣服、打扫房子,从ABC开始学。Kevin说:「我爸有不服输个性,今天不会没关係,1天记1个字,1年就记365个字。」从小研究英文歌、在店里跟老外长大的Kevin说:「我都不敢在我爸面前秀英文。」

因为兴趣,罗敦弼看着美国军人太太煮西式料理,边问边学,练就一身好厨艺,19岁还被引荐去在台美军协防司令部军官家当厨师,对美国人的饮食与生活习惯也更加了解。

为美军做了10多年厨师,罗敦弼决定自己创业,贩售美国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,「美国人不敢喝台湾的水,习惯买蒸馏水,但又不知可去哪买,就来跟我爸买,我爸卖过吐司、鸡蛋、柴火、木炭等。」Kevin说:「全盛时期,还仲介人去修护美军眷舍的草皮、维修门窗,因为工人不会英文,我爸靠着英文赚外包的价差,包办食衣住行,赚了不少钱。」

顾客Daniel(左)是店内常客,他说即使是晚上也能吃到道地美式早餐,是一再光临原因。乡香店内以桧木桌椅、80年代乐团唱片和电影海报为装潢风格,主打像家一般温馨的氛围。台美断交 转行开餐厅

1979年台美断交,驻守天母的美军陆续离开,罗敦弼顿失客户,他先跟朋友合开家俱店,生意不如预期而收摊,回想自己厨艺曾被老美说讚,于是决定开设西餐厅。

乡香的鬆饼有别一般店家用现成粉,而是依自家配方调配麵粉,再加入鸡蛋、牛奶等。(200元/份)

罗凯文说:「麦当劳进军台湾的4、5年前,台湾开始进口压力炸锅,我们试着卖美式炸鸡、汉堡,为因应本地客,也卖烩饭、炒饭,中西式混搭,像鸡腿饭就是用美式炸鸡的做法,当时汉堡店也不多,因为产品新奇,生意不错;直到1984年第一家麦当劳引进台湾,乡香也逐渐失去新鲜感而生意下滑,改成夜间啤酒屋。」

罗敦弼太太陈玉燕说:「有次先生请小儿子的美国朋友吃自己研发的鬆饼,他咬下第一口激动地说:『真好吃!比美国的还好吃!』乡香的鬆饼是新鲜麵粉做出来的,不像许多人是跟进口商买现成粉,因此特别像家常味。」

在美国朋友鼓舞下,乡香改卖以鬆饼为主的美式早餐,Kevin说:「开幕第一天,店内水洩不通,还有人排了3小时,我才知道原来台湾还有这幺多外国人!」

名气渐开 扩张踢铁板

除了鬆饼,乡香因为能提供客製化的餐点知名度大增,Kevin说:「我们能做各种美式蛋料理,单面煎或双面煎蛋不破的;还可做水煮蛋,将蛋壳上方打开,特製三分熟、五分熟,客人稍微挑一点的,蛋黄翻过去流出一点点,就退回,每到中午就看到一堆『坏蛋』,我的煎蛋功力就是那时候被迫学的。」

太阳蛋(Sunny-side-up egg),亦称单面煎荷包蛋,一面煎焦,另一面是圆圆黄黄的半熟蛋黄,像太阳一样。水波蛋(Poached egg)直接打进热水里煮出来的蛋,蛋白熟,蛋黄未熟,轻轻一碰蛋黄就流出。炒蛋(Scrambled eggs)蛋液混合下, 放入锅炒成碎蛋。乡香会加入少许牛奶,让口感更滑嫩。双面半生荷包蛋(Over-easy egg)双面煎,只有薄薄一层的蛋白是熟的,蛋黄仍是生的。

乡香以外国客人居多,有生意头脑的罗敦弼,聘用外国服务生当噱头吸引台湾客人,陈玉燕说:「有时候一个餐1百元,台湾人装阔就给美国妹妹1千元当小费。」

对美式料理很有兴趣的罗敦弼,常砸大钱买原文食谱,Kevin说:「爸爸说等国外食谱翻译成中文,菜就不流行了,辛香料的翻译也常出错,他花时间钻研原文,自己写食谱手稿,常常忙到忘了睡觉,包办店内所有餐食甜点。」

随着名气渐开,罗敦弼先后进驻各大百货公司美食街,最远还到新竹开墨西哥吃到饱餐厅,Kevin分析说:「当时战线拉太长、管理不易,最后都失败收场,还落得跟银行借钱,一个月要还20万元。」

罗敦弼的扩张梦没有成功,原本寄望儿子们接棒,自幼染上小儿麻痺的Kevin感叹说:「做蛋糕要久站、耗体力麵皮,我的体力没办法,爸爸也问了我弟,但我弟弟有一搭没一搭的学,他就把期待放在我2个儿子身上。」

罗敦弼(中)儘管得了帕金森氏症行动不便,儿子Kevin(左)和孙子罗成岳(右)遇到操作上困难,仍得向他寻求解答。罗敦弼除了砸钱买原文食谱钻研, 还会把食谱手抄下来,让拿手菜得以传承。

8年前,罗敦弼骑摩托车补货时摔倒,送进医院确诊为帕金森氏症,刚开始仍会勉强自己做餐点,4年前又逢小儿子肝癌过世打击,身体越来越差,只能靠着2个老员工帮忙掌厨。

2年前,罗敦弼终于等到孙子罗成岳退伍,但已无法实际操作给孙子看,罗成岳跟着会做的员工学了1年,当中遇到解不开的难题,就问阿公。

罗成岳说:「外观像萝蔔糕的腌牛肉哈斯,我做出来时我爸总说形状不对,却又说不出应该怎幺调整,拿去煎整个都糊掉,我就很紧张跑去找阿公,把做的过程都告诉他,阿公一听就说是水加太多,还清楚告诉我正确比例,从此就没有再失败过。」

有孙接棒 欣慰又骄傲

「好险阿公有留下好几本手抄食谱,他一直担心后续传承的问题,所以把字、比例写得很工整、清楚,我可以一边看,一边揣摩,客人也没有说味道不对,只是有些比较冷门的餐点,像是白巧克力起司蛋糕,就只有我阿公会,也失传了…,我希望未来也能学阿公一样开发许多菜单。」罗成岳说。

访问乡香时,适逢感恩节,整家店犹如作战,在感恩节前顺利完成1百只火鸡订单,一只火鸡从处理到烤好需耗时5个半小时,事前还需退冰一天,耗时长,是身心灵体力的煎熬。罗敦弼跟我说:「全部都是孙子自己完成」,他边翻着食谱再跟我说:「我给他打70分」,脸上满是欣慰和骄傲。

香喷烤火鸡 超费工花1天时间退冰,接着塞麵包块、洋葱、芹菜跟香料填充物,吸收烘焙时流出来的肉汁。表皮涂奶油后进烤箱,在出炉前半小时掀开铝箔纸(时间依火鸡大小决定),至表面成金黄色即可。不含退冰,前后耗时约5.5小时才完工。(3,000元起/只)乡香美墨西餐厅地址:台北市士林区中山北路六段705号电话:(02)2871-5289、( 02)2872-629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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